Mastercard 擬以 18 億美元收購 BVNK 搶佔穩定幣支付網絡關鍵節點

Mastercard 於 2026 年 3 月宣布,計劃以最高 18 億美元收購穩定幣支付公司 BVNK,預計交易於今年底前完成。單看財務指標,這宗收購並不便宜:BVNK 在 2025 年處理約 300 億美元穩定幣支付量,但全年收入僅 4,000 萬美元,以傳統收入倍數難以支撐估值。市場普遍認為,Mastercard 買的不是 BVNK 的當前利潤,而是其在下一代支付網絡的卡位。 穩定幣正由加密交易工具走向實體商業用途,包括跨境支付、企業結算與全球資金調度。當競爭焦點不再是「誰能發行新穩定幣」,真正稀缺的能力變成「誰能把法幣銀行賬戶、支付服務商、商戶需求與鏈上結算通道有效接通」。掌握這道橋樑,等同在傳統支付網絡向新軌道轉移期間,提前控制全球支付體系的關鍵通道。 為何是 BVNK、為何是現在?BVNK 嚴格來說並非典型的加密公司,其核心資產不在發幣或面向散戶的加密產品,而在於把鏈上結算能力嵌入現實世界的支付流程。它更像一座「雙向橋」:一端連接法幣支付體系,另一端對接鏈上穩定幣生態。其客戶主要是金融科技公司、支付服務提供商(PSP)及跨境支付企業,如 Worldpay、Deel、Flywire 等,這些機構有真實且龐大的全球收付款需求,亦希望資金轉移更快、成本更低。 但不少企業缺乏直接接入鏈上穩定幣基建的能力,涉及錢包系統、鏈上路由、收發穩定幣、兌換流程、合規與風控、系統整合等環節,亦不願自行建立及長期維護。BVNK 的角色是把上述複雜度封裝,提供以穩定幣支付為核心的一體化方案,並嵌入企業既有的支付工作流,等同向企業出售「使用穩定幣軌道」所需的接口能力。 這正是 Mastercard 最想要的部分。外界談穩定幣支付常只聚焦「更快」「更平」,但對 Mastercard、Visa、銀行及跨境支付網絡而言,真正的威脅在於「支付網絡本身可能發生遷移」。過往全球多數跨境付款依賴代理行網絡:由多層銀行賬戶關係、清算渠道與本地金融機構組成。該體系覆蓋廣且成熟,但路徑長、中介多、結算慢、費用高,幾乎每一層都能抽取費用。 對傳統銀行及支付機構而言,這種「慢與貴」恰恰是利潤來源:支付鏈越複雜,手續費、外匯點差、流動性占用成本、清算服務費,以及與企業資金管理相關的各類收益就越多。換言之,他們賺的不只是轉帳金額,而是圍繞資金流動的整套金融控制生態。 一旦穩定幣進入真實商業支付場景,舊體系的價值分配將被重排:誰負責把商戶接到資金、誰組織跨境結算、誰掌握支付入口與流動性出口,都要重新定義。從這角度看,穩定幣對卡組織的衝擊相當直接。Mastercard 的商業模式依賴其在商戶與發卡體系之間的連接控制,以及作為跨地區、跨貨幣、跨機構支付流不可或缺節點的地位。 因此,收購 BVNK 本質是為舊世界連接新軌道買入一座「橋」,目標不在短期盈利,而是於穩定幣支付走向主流前,先行把關關鍵通道,降低繞過卡網絡的可能性。Mastercard 亦在投資者電話會議上坦言,自建同類區塊鏈金融能力需要「相當長時間」,收購較快。 若以傳統併購角度只看收入倍數、利潤率與成熟度,BVNK 的定價難以成立;若視作鎖定未來支付格局的戰略落子,邏輯就更清晰。BVNK 在最新官方博客亦披露合作方向,包括向 Mastercard 的支付端點提供穩定幣能力,為處理商及收單機構提供 24/7 穩定幣結算,並把穩定幣「結帳」能力整合至 Mastercard 的支付網關,直言相關協同有望帶來數十億美元新增收入。 支付巨頭爭奪「清算與網絡控制權」 值得留意的是,Mastercard 並非最早入場。2025 年 10 月初,Coinbase 已與 BVNK 展開收購談判,出價區間約 15 億至 25 億美元。多方消息稱 Coinbase 曾在競投中領先,甚至與 BVNK 簽署獨家協議,但雙方同月宣布談判告吹,為 Mastercard 隨後成功切入留下空間。 交易價格亦有明顯對標:Stripe 於 2024 年 10 月以 11 億美元收購穩定幣 API 供應商 Bridge,當時創下加密領域最大宗收購紀錄;一年半後,Mastercard 以高出 7 億美元的價格刷新紀錄。與此同時,Visa 本月初擴大與 Bridge 的合作,計劃把穩定幣掛鈎卡片推向逾 100 個國家。從 Stripe 到 Mastercard,再到 Visa 以及 PayPal 早前推出 PYUSD,可見這不是單一公司押注,而是支付行業同步進行的系統性佈局。 穩定幣影響不止於支付體驗,它觸及傳統金融體系更深層的利益與權力結構,迫使全球支付巨頭主動把鏈上賬戶、穩定幣資產與商戶支付端點打通,並在新的路徑中避免自己被發卡行與卡網絡之外的新節點取代。Bridge、BVNK 之所以突然變得稀缺,正因其處於交匯點:一邊連接鏈上賬戶與穩定幣資產,另一邊連接商戶、企業、PSP 與法幣結算網絡。 行業焦點也已由上半場的「誰來發穩定幣」,轉入下半場的「誰能圍繞穩定幣建立可運行的網絡」。同時,在 AI 時代,這張「穩定幣網絡」的價值可能被進一步放大。未來發起支付的主體未必只限人類,更多可能是代理(agents)、機械人與自動化系統。傳統卡網絡擅長圍繞人類消費組織支付,但面向機器之間小額、高頻、自動化結算的需求,未必天然契合以消費金融時代為設計前提的卡體系。 相較之下,鏈上支付與穩定幣通道更符合新需求:天然 24/7、可編程、支持高頻微支付、全球統一結算,並降低對多層中介授權的依賴。穩定幣爭奪的不止是當前跨境支付份額,也可能指向更大的未來增量市場。傳統巨頭亦在押注相關方向,例如 Visa Crypto Labs 推出首個實驗產品 Visa CLI,讓 AI 代理在寫代碼時可安全支付所需費用,毋須以 API key 進行程式化卡支付。 換言之,穩定幣支付不是對舊體系的修補,而是要重畫下一代全球支付網絡的版圖。未來更值得關注的,未必是最像「發幣方」的單點角色,而是站在交易、合規、機構流動性與支付網絡擴張交界處的參與者——更有機會在穩定幣時代演化為平台級節點。 同一張地圖,兩條路徑 Mastercard 收購 BVNK 亦補足市場的一個關鍵認知:穩定幣的價值不止在「發行」,更在「連接」;不止在合規牌照,更在組織流動性與支付網絡的能力。Stripe、Mastercard 持續併購,買的也不僅是技術,而是圍繞穩定幣搭建網絡的可能性。只有當鏈上賬戶、穩定幣流動性、商戶場景、法幣結算與監管合規真正整合,穩定幣支付才會由「新工具」變成「新網絡」。 不過,像 Mastercard、Stripe 這類巨頭,走的是「由傳統金融向鏈上延伸」的路線:透過併購獲取鏈上能力,再利用既有分發網絡放大穩定幣規模。路線清晰,但要承受歷史包袱並重新定義與區塊鏈的關係。 另一條路徑則由相反方向出發:原生鏈上的合規平台正「由穩定幣反向滲透 TradFi」。它們毋須換軌,因為一直在軌道上。以加密監管進展較快的香港為例,近年出現多家持牌合規平台,如 OSL、HashKey。相對把穩定幣視為新功能的傳統支付平台,這些原生合規平台植根數字資產與鏈上流動性生態,在交易、託管、流動性、監管合規以及向支付場景延伸方面更接近穩定幣時代的核心支柱。 隨香港穩定幣監管框架推進,持牌平台亦開始把潛力落地。以 OSL 為例,去年明確轉向穩定幣支付與結算基建;今年 1 月完成收購全球 Web3 支付服務供應商 Banxa;2 月推出 USDGO——面向企業、符合美國聯邦監管要求、並可在香港合規分發的美元穩定幣,聚焦電商、大宗貿易及互動娛樂等場景。 這是一條把 TradFi 與數字金融結合的典型落地鏈路:企業以 USDGO 進行跨境結算,配合 OSL BizPay 的一站式穩定幣支付與結算能力,實現法幣與穩定幣之間的順暢兌換與流轉。依託其多市場持牌合規網絡,端到端流程可涵蓋法幣入金、鏈上穩定幣結算、賬戶管理與資金歸集、資金池與司庫優化、法幣出金,並在不依賴傳統 SWIFT 系統下滿足合規、監管與審計可追溯要求。 這與 Stripe 收購 Bridge、Mastercard 收購 BVNK 形成有趣對照:目標同樣是「鏈上賬戶 + 穩定幣 + 全球支付網絡」,一條是從既有生態主動換軌,另一條則依靠既有鏈上與合規基建,等待場景、流量與監管條件成熟後自然放大。兩種解法,各自有其時間窗口。 也正因如此,香港首輪穩定幣發行人牌照審批結果即將公布,時間點又幾乎與 Mastercard 收購 BVNK 重疊,格外值得關注。穩定幣對全球金融體系的長期價值,最終取決於有多少真正可運作的網絡,能令資金流動更快、更便宜、更可靠,並被企業與個人真正用起來。 結語 Mastercard 投下 18 億美元,買的與其說是一門生意,不如說是一個位置。從更大的框架看,全球支付網絡正不可逆地走向穩定幣,路徑與速度各異,但競爭核心一致:誰能把鏈上賬戶、流動性、支付場景與合規框架整合成一張統一的網絡?隨穩定幣不再只是鏈上的美元映射,而開始反向滲透傳統金融體系,真正的變局或許才剛開始。